Demagogic smile

火紅的玫瑰，升騰的圓舞曲。裙擺飛揚的背後，子夜點染奢華的色澤。

子爵的舞會。

男子牽著少年的手。

少年的身上，穿著繁複的舞裙，刻滿咒符的雙眸，掩入花朵瑰麗的映襯，化作無人知曉的疼痛。

少年皺著眉，任由男子帶著他走進舞會。

貴族的舞會上，法多姆海恩的主人變身作精致的少女；年輕的執事成為他的家庭教師。依舊是無人知曉，就如他們的秘密，沉澱在心口化不去的傷痛。

美麗的婦人身披光華，胸口別著豔紅色的玫瑰，像是歌頌一次戀愛，淺淡的消融。她們談論衣飾，談論美食，談論飄揚在舊世紀英國上空徘徊不去的薄霧。

此處燈火輝煌，窗外卻是靜謐的夜。

男子說，陪我跳舞吧。

為了接近子爵，為了接近他們的目標，為了女王的使命，為了他自己的——一個夢。

少年睜大眸子抬起頭，蝴蝶結和花朵下，一張小小精致的面龐。

陪我跳舞。男子拉起少年的手，向玫瑰芳馨的舞池走去。

少年被拽著，訝異地說，我陪你跳舞？和執事跳舞？

男子的笑容依舊優雅，仿佛一次顧盼的淺笑，薄薄的鏡片在豔紅的玫瑰與金黃的燭火的映襯下顯出瑰麗的舞蹈的色澤，半晌，他拉住少年的手，說，今天我是你的家庭老師喔，只有今晚，我的身份才能被允許跟小姐共舞。

只有，今晚。

少年猶豫半晌，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出來。

然後，雙手交疊，溫暖的角度。

好吧，我陪你跳舞吧。

太感謝了。

男子淺笑，攬住少年的身體。

圓舞曲蕩漾在火紅的玫瑰間，金色的壁廊生輝的光澤。

少年不懂跳舞，半擁著男子的姿勢，仔細地跟著他的腳步，一旦放開，就失去了一半的天空，支撐不住回憶的重量。

男子淺笑，說，仔細聽著曲子，跟著曲子的節奏，配合我的腳步。

少年呲牙咧嘴地說，扮成女生和你跳舞，這種事我不會做第二次。

不會做第二次。

沒有玫瑰見證的，蒼白的決心。

總是容易破碎。

割傷記憶，流瀉流年的淚滴。

少年撫摸著門上精致的雕花，漸漸手握成拳。

白皙的肌膚上，綻開點點玫瑰般的紅色。

他閉緊雙眸，有淺淺的淚痕劃過頰側，他淺淺地呻吟出聲。

男子擁著他，熱烈的擁抱摻雜著小提琴般悠揚的溫柔和優雅，他輕輕吻著少年，喚著，主人……主人……夏爾……

燭光淡淡，金色的繾綣。

我只是，普通的執事。

少年逐漸適應了疼痛，艱難的回過頭，男子把他翻過身，輕輕吻上去。

少年笑了，伸出手撫摸男子俊美的頰，聲音有些柔軟的沙啞，塞巴斯……你是不是想說……只有今晚……

男子看著他，拂開漸長的劉海，看著少年的那只刻滿符咒的眸子，水樣流光。

男子說，夏爾，為什麼……不命令我停下？

少年緊閉著雙眸，緊緊咬住下唇，仿佛克制著抑止不住的痛呼與呻吟。

男子吻住他。

少年含混不清地說，如果我叫你停下……你會嗎？

男子依舊優雅地微笑了，不，夏爾……只有今晚……

少年也淺淺地笑，那麼，為什麼要命令你停下呢？

瞬間，男子仿佛聽到少年心底一聲淺淺的歎息，以及一句，無法可想的言語。

疼痛在心口蔓延，生根滋長。

玫瑰謝了，蠟燭滅了，夢也該醒了。

晨起的時候，很自然的聞到紅茶的香味。

很自然的聽他喚，少爺，起床的時間到了。

為他穿好衣褲，溫柔的男子，仿佛夢的延續。

已經兩年，早已習慣。

習慣醒來的時候，聞到男子端來的紅茶的香氣，習慣他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犧牲自己保全少年，習慣睡不著的時候拉住他的衣袖，要他陪伴自己直到睡去。

自大地以為這是他們契約不可打破理所應當的部分。

昨日的激情，卻把一切關系毫不猶豫地打碎了。

然後驀然間，男子就消失了。

消失得徹底，無影無蹤。

契約的時間到了麼。

他是不是沒有問他，你要不要續約呢。

安阿姨的墓地裏，他說我會一直陪伴您的言語呢。

庭院裏的白薔薇花會不會在這個夏天瘋長，然後把所有的光都遮住，只留下一點點回憶的空間呢。

還有那些笨蛋手下們，失去了一個依靠，這個家也會亂成一團吧。

依靠太多，習慣太多，果然容易讓人中毒，不知不覺的麻痹，慢性的毒藥，緩緩侵蝕了整顆心，無知覺的淪陷。

少年拿起手杖，望著盛開滿白薔薇的庭院，推開雕刻著玫瑰花的大門。

他對眾人說，也許，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執事了。

那個人。

他不會回來了。

契約結束。